4 嘎沃
4 嘎沃
嘎沃是我们这个定居点的名字,在希伯来语中它的意思是高峰。的确,在方园几十公里的围内我们这里最高。海拔约 980 米,比耶路撒冷高出约 100 米。这100 米使我们定居点的居民感到无比地骄傲,因我们比圣城耶路撒冷的人离上帝还要近,近了100 米。嘎沃位于耶城北边约10 多公里,西边紧靠巴勒斯坦城市拉马拉,与拉马拉中间只隔 一条很浅的山谷。在最北边,拉马拉的山脊与嘎沃的山脊连成一体。阿拉法特的官邸就在这连接处,距我们的住房直线距离不足 1000 米。阿拉法特把自己的官邸建在这里是有道理的,因在整个拉马拉,这里的地势最高并且相对比较平坦。在 1972 年刚建定居点时,这一地带是空旷的,没有阿拉伯人的建筑物。这几年拉马拉的发展很快。1995 年我们刚入住这个定居点时,中间的谷地还是空荡荡的。没几年,眼看着阿拉伯人的房子像潮水一样地向我们这边涌来。如今在紧靠我们定居点的铁丝网外已建满了阿拉伯住宅。我们与他们是如此之近,不但鸡犬相闻,甚至连说话声都能听到,但却老死不相往来。
在我们这个定居点的东边是群山起叠的荒野,再向东是约旦境内的高山。向东南方望去是波光粼粼的死海水面。再向正南望,整个耶城尽收眼底。到了晚上,耶城灯光灿烂辉煌,犹如闪亮的明珠撒满大地。东南方死海水面倒映出抖动的月光,常使人感觉到好象一首首小夜曲缭绕耳边。正东方,高高的约旦山上密密麻麻的微弱灯光从南到北蜿蜒展开,使人常有银河落九天的感觉。
远望嘎沃,山顶上一幢幢白石建筑簇拥着教堂,犹如一座欧洲中世纪的城堡,巍然屹立。山谷中蜿蜒的梯田犹如蹬山的台阶一直通到山顶。在山谷中,古人为了截住流失的泥土,在雨水流经的通道上码起石垒。积成土壤后,种上橄榄树。一层层石垒看上去很像中国的梯田。据说许多石垒已有一二千年的历史了。这些石垒的厚度约一米,不用任何粘合剂。先人们根据每块石头的具体形状,巧妙地把它们拼码到一起,严丝合缝,非常牢固。走在上边,下边的碎石纹丝不动。古代工匠们的精湛技艺实在令人钦佩。
当初在1972 年有 6户人家入住这里。如今这 6 户依在。现在他们是全村最受尊敬的居民。由于当初和阿拉伯人的关系较好,定居点内居民常到拉马拉去买东西。当然定居点外也不架铁丝网。但后来关系越来越紧张,1987 年架设了第一道不带刺的铁丝网。直到 1995年我们入住时仍是这道铁丝网。奥斯陆协议以后,拉马拉交由巴勒斯坦完全控制。为了避免在去耶城时穿过拉马拉, 1994 年在定居点的东边新开了一条通向耶城的路。1996 年 7月巴以发生大规模流血冲突,在原铁丝网外又加一道带刺的铁丝网。 2000 年 9月武装冲突全面升级,在定居点的北、西、南加设了高压电网2002 年沿整个边界架设了全封闭的电传感器电缆。
我清楚地记得在我们 95 年入住的第二天,全家迫不及待地沿铁丝网旁的巡逻公路,花了两个半小时把定居点绕了一圈。后来由于定居点不断向东扩展,如今绕一圈起码得 4 个小时。当时由于我们长期生活在城市,乍来到旷野,虽然看到的是寸草不生的荒山,但视线开阔,仍有心旷神怡的感觉。十年后的今天这种感觉一点也没有了。
1994 年一天,依札克-拉宾总理准备来嘎沃,全村男女老少像过节一样精心准备。不料他来到嘎沃的大门前,看了看对面的拉马拉,然后说 “以色列不需要嘎沃。”连嘎沃的大门都没进,调头就走了。这一闷棍砸过来,全体嘎沃人别提多恼火了。一年后拉宾遇刺时,村里人好象松了口气。 96年工党下台时,全村又唱又跳一直持续了一下午。刺杀拉宾的人是一名巴依兰大学法律系的学生,名叫依格尔-阿米尔。 他曾和嘎沃的一名女孩谈了很长时间恋爱,后来女孩家长不同意,最后关系破裂。他承受不了失恋的打击,本来他的思想就极右,一气之下刺杀了拉宾。被判终身监禁。由于事先他曾与这名女孩谈论过刺杀拉宾,后来法庭以同谋罪判了这名女孩五年半徒刑。依格尔-阿米尔的哥哥 Haggai Amir 也以同谋罪被判入狱,至今(2006)仍在狱中。在1999-2000 年间,由于要求给依格尔-阿米尔减刑的呼声日涨,在左翼的拼搏下,以色列议会通过了一个“永不得给依格尔-阿米尔减刑 ”的决议。2002 年一名 30多岁的名叫特里姆伯布雷尔(Larissa Trimbobler)的前苏联妇女同他的丈夫及 4 个孩子移居以色列。由于她非常崇尚阿米尔的“ 英雄 ”行为,于 2003 年初开始与狱中的阿米尔接触。随后与丈夫离婚。 2003 年底她决定与阿米尔结婚。以色列的左翼极力反对这桩婚事。但右翼坚持说,既然允许狱中的阿拉伯恐怖分子结婚,为什么不允许阿米尔。但官方仍不同意 。于是阿米尔通过电话委托代理人办理了结婚。但狱方、法院和内务部均不承认 ,并且不允许他们同居。特里姆伯布雷尔向高等法院提出上诉。2005 年底阿米尔提出用人工受精的方法使他的“ 妻子 ”受孕,2006 年1 月4 日以色列法院做出正式裁决,不允许人工受精。但2006 年2 月5 日高等法院又做出判决,承认他们的婚姻,但不得举行婚礼,不能同居。2006 年3 月6 日狱方决定允许人工受精。
历史学家说嘎沃就是圣经里的艾城所在地。在圣经(约书亚记7-8)中说,约书亚攻下耶利哥城后,紧跟着攻打艾城,但攻不下。后来约书亚发现失败的原因是有人违背了上帝的意志,私拿了在攻下耶利哥城后的战利品。约书亚把这个人处死以后,顺利地攻下了艾城。圣经中还说艾城住有一万二千人。但就我的观察,这里很难容下这么多人,除非他们当时建有几十座十多层的现代塔楼。我对照圣经认真研究这里的地形,发现与圣经上所说的完全吻合。我还惊奇地发现,当今阿拉法特的官邸正是当年艾城国王被俘和被杀的地方。真是个丧气的地方。我站在嘎沃北部的山脊上,环顾四方。当年约书亚的军队就是从这里佯装向北溃退。待艾城的军队追杀出城以后,约书亚的三万伏兵从脚下东边的山谷趁机杀入艾城。可以想象出当年两军如何厮杀、约书亚的军队如何追赶艾城的军队。但我绝对没想到三千多年以后的 2000 年 9 月,巴以在此激战,以色列的 40 多辆坦克就是从这里冲下去,开入拉马拉。另外还有 50 辆坦克正在当年约书亚埋设伏兵的山谷里待命。
大卫教授是美国一位著名的考古学家,他年年率领一个考古队来嘎沃进行挖掘,已进行了 41 年,如今他已是一位 76 岁的老人。每次来都有很大的收获。每次返美前,都要举行一个讲座,向大家介绍挖掘成果。从讲座中我学到了很多知识。在嘎沃已发现的山洞中,较大的有 30 多个。有的里边有石桌、石椅、石床等生活用品,有的里边有石磨、石碾等劳动工具。大卫教授说这些器件是大约 2700-3200 年以前的人类用品。一次大卫教授指着一个又大又深的山洞说,这是古代的墓地。我不由得心里一振,此前我常到这儿 遛达,有时还进洞看这看那。自此以后我再也没进过那个洞。经过三千年的水土冲刷,许多洞口已被流石和泥土封死。这些年随着定居点内建设规模的扩大,几乎每年都有新的洞穴发现。每次都能获得大量的文物。5 年前我在房前植树时,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大洞。里边堆满了坛坛罐罐。那罐子与大卫教授在一次讲座上显示的 3200 年以前的罐子一模一样。我赶紧通知大卫,没几天他的考古队就从美国来了。事后大卫紧紧地抱住我说这是他40 多年来收获最大的一次。随着我考古知识的增加,我发现在嘎沃的碎石中,古代器皿的碎片以及各种石器比比皆是。搞不清为什么以色列的考古专家不来这里。也许以色列的古迹太多了,顾不上到这里。从众多的山洞来看,三千年前,也就是约书亚攻打艾城时,这里确实住有很多人。我曾反复问过大卫教授这里是不是真能容下一万二千人,他说差不多。
住在嘎沃有一件事至今仍不适应。每天天刚蒙蒙亮,对面拉马拉清真寺的高音喇叭就开始发作了,音量极大。阿拉伯人的早祷开始了。通过喇叭,一个男中音似说似唱、颤颤悠悠、时断时续,不知在喊些什么。直到有一次在阿拉伯电视上,看到祷词的英文字幕后才知其内容,好象与犹太人的祷词很相似。不过有一点一直闹不清楚,在古代当人们还没发明电力高音喇叭时,他们是怎么祈祷的。
摘自《生活在约旦河西岸》一书。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2006年9月出版。作者:范雨臣
回复





“既然允许狱中的阿拉伯恐怖分子结婚,为什么不允许阿米尔。”
是呀,这不公平吧?从该国法律的角度,这事怎么讲?